“真的假的？”宁阮观察他。
    崽崽清了清嗓子，停了一会才道：“……真的。”
    这说的不情不愿的。
    宁阮顿感好笑，来回捏着他的指尖，压低声音道：“不用栓，我们之后上班也是一起的，寸步不离。”
    崽崽滚了下喉结，认真“嗯”了声。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宁阮抬眼，“我回去以后想去个地方。”
    崽崽看过来。
    “我想……我们一起去那条街看看。”宁阮低声说。
    旁边有陈吴勋的鼾声，明知道不会有被听到的可能，为了保险起见，宁阮没说太明白。
    可崽崽已经听懂了。
    那条街。
    不是几个月前宁阮在路边捡到崽崽的那条街。而是时隔十几年前，幼年时期宁阮碰到崽崽的地方。
    现在想想，梦境中很多都不符合逻辑。
    那条街里没有这种独长于海边城市的树木和环境，路边也并没有那么宽敞。
    在宁阮印象里，那处是个很狭窄的红砖路面。路很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坑，所以下雨时才会蓄那么多的雨水。
    宁阮有点不确定具体位置在哪，也不确定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那条路究竟在不在？
    这些年发展的太快，很多记忆中的建筑早已消失，更不用说是一条破旧的街道。
    但宁阮还是想找着试试，就算翻新，路也说不定存在着。
    那是宁阮和崽崽第一次的正式相遇。
    也是第一次分别。
    之后飘飘荡荡十余年，宁阮不敢想象，如果崽崽没有以另一个形象回到他身边，他是否会永远随波逐流的走着。
    或许……会比那更糟糕。
    二十分钟的时间眨眼而过。
    下了飞机，六人旅游小分队就此解散。
    都不是小孩了，再加上之后想见都能见，几人没多寒暄，摆了摆手就痛快地打车离开，宁阮和崽崽也回了父母家。
    短短几天没见，当然是没什么变化的，可推开门，琴晟看见他后愣了一下。
    这表情变化非常明显，宁阮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问：“怎么啦？晒黑了？”
    “是黑了不少。”琴晟盯着他的脸，点点头道。
    “我们去这几天太晒了，涂防晒也没用。”宁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黑点好黑点，看着健康，你之前太白了，像营养不良。”琴晟又朝崽崽看去，点点头道，“看来这趟旅游挺值，两人气质都不一样了，挺好的。”
    宁阮没听懂，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妈。
    琴晟没再解释，又关心了蒋强几句，便招呼三人进屋。
    宁阮早就饿了，看见满桌子的饭菜，瞬间忘了刚刚的疑问，跑过去咽了咽口水，“好丰盛！”
    “我靠，太香了。”蒋强深吸一口气，“我肚子都响了。”
    “你妈和你大姨知道你们上午到家，特意提前做的。”宁镇栋笑着问，“这趟挺开心吧？”
    “特别开心。”宁阮笑得一脸灿烂，“有一天下雨比较大，我们当时担心会不会一直下，幸好后面一切顺利，都是大晴天。”
    “肯定还有别的好事。”宁镇栋乐呵呵道。
    “嗯？”宁阮没懂。
    宁镇栋摸了摸下巴，神神秘秘地说：“你妈说的没错，这趟你们收获挺多，整个人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这是宁阮进屋后第二次听到这种说辞，还是他爸和他妈同时说的，这让宁阮有些迷糊。
    他疑惑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状态吧。”蒋强突然道。
    宁阮愣愣地看向他。
    “对，强子这词用的准确，就是状态不一样了。”宁镇栋靠在沙发上，给蒋强比大拇指。
    蒋强一脸笑嘻嘻。
    “变成什么样了？”宁阮觉得这三人奇奇怪怪的，话也不说明白。但他饿得厉害，拉着崽崽坐在餐桌上，先夹了两口菜吃。
    宁阮这动作相当自然，还没忘给崽崽递一筷子。
    宁镇栋在旁边看得直乐，等宁阮放下筷子转头才道：“变开朗了呗，像这年纪该有的模样了。”
    宁阮眨了眨眼。
    是吗？
    他并没什么感觉。
    “孩子他妈，你说是不是？”宁镇栋问。
    琴晟刚洗完手出来，也听到几人之前的话题，随口嗯了声：“是。”
    “我倒没觉得我哥变开朗了，他一直挺开朗的啊。”蒋强托着下巴，随口说，“就是觉得现在他更放松了。”
    宁阮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哦。”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懂了。
    又好像什么也没懂。
    “我吧，之前还和你妈私下偷偷谈过。”宁镇栋叹了口气，“觉得你这性子太内向，有什么事还是想法从来不说，总把自己闷着。”
    宁阮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还好吧……我没什么太多想法。”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点，你们这年纪正是思维活跃的时候，怎么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嗯。”
    “你这是承认了？”宁镇栋看他一眼，“总说什么随便都行，其实内心想法很多吧？”
    宁阮笑着推了推眼镜，“……偶尔会有的。”
    “是不是？”宁镇栋啧了两声，又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看着好多了，都敢跟我们发脾气了，孩子他妈觉得呢？”
    琴晟没好气地道：“你说呢？”
    “要我说的话，现在孩子确实好多了。”宁镇栋道。
    琴晟睨了他一眼，
    宁镇栋立马讨好的陪笑，表情转换连一秒钟都不到，熟练的很。
    宁阮原本严肃着，看到这样绷不住笑了。
    宁镇栋见他这样，也乐了，“你看，就该这样。以前你在我们面总闷闷不乐的，现在好多了。尤其这次出去玩完，状态比之前更好了。”
    宁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能也是想通了一些事。”他道，下一秒，桌下的手轻轻被握住。
    熟悉的温度贴过来，给人一种永远安心的感觉，宁阮笑着看了崽崽一眼。
    崽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始终注意着宁阮。
    宁阮心下一暖。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崽崽的话不多，对人类的规则也并没有那么熟悉，但只要宁阮看向他的时候，他永远会同样注视着宁阮。
    仿佛像一张织罗密布的网，明明是半透明的细丝，可认真看去，发现他已经紧紧密密的布满在宁阮下方。
    笼罩的严严实实。
    那种无声又安定的力量，宁阮只有在崽崽身上体验过。
    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怎么会不随和，又怎么不会放松呢？
    宁阮嚼着嘴里的肉，含糊地笑道：“唔，可能是因为旅游心情好吧。”
    心情确实是不错的。
    隔天晶姐给两人放了一天假期，是上班前的最后休息，本意是让两人整顿完再去店里正式工作。
    不过两个人状态极好，心情也不错，当天便早早去了店里。
    两人推门进去，活力满满地打招呼：“晶姐，早上好啊！”
    晶姐看到两人挑了下眉，颇为意外地问：“不是给你俩放一天假吗？怎么过来了？”
    “在家待着太无聊，过来帮帮忙。”宁阮说。
    “没到正式上班的时候就休息，等正式上班，有你们忙的。”晶姐道。
    “我们不累，而且晶姐你今天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宁阮转头，仰着下巴道问，“是吧？”
    崽崽点点头，“嗯。”
    “……行吧。”晶姐无奈地笑了，“那你们累了就回去，我今天可不发工资啊，别硬撑。”
    “我们累了就走，保证！”宁阮弯着眼睛道。
    两人没在楼下待太久，一楼的位置不大，客人源源不断的进来，两人站在这边还是有点碍事的。
    旅游的这段时间，晶姐已经安排好二楼动工的工人。今天是开工第一天，宁阮和崽崽打算去楼上盯一盯。
    这种感觉还是很新鲜的。
    宁阮和崽崽看着屋里从旧到新，一点点变成规划好的模样。明明不是独属于自己的房子，却带着这种体验，就仿佛……这里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趁中午休息，宁阮偷偷贴在崽崽耳边道：“待了一上午，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房子。”崽崽说。
    “什么？”宁阮抬眉。
    崽崽盯着宁阮的眼睛，小声道：“哥哥和崽崽的，属于自己的房子。”
    “对！”宁阮深吸一口气，“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子？”
    “很快。”崽崽看着他，认真地很绷起脸，“崽崽会努力赚钱，养哥哥。”
    宁阮也绷起小脸，“嗯！我也会努力赚钱的！”
    他高高兴兴地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颓，“不过短期内还是加油干吧，投资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