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睿随意找了块离海浪较远的躺椅躺了上去，闭眼享受日光浴。
    “哥哥......”
    “嗯？”
    周云睿听到了小孩的声音，他睁开眼，腿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发湿乱满脸泥沙的小孩，腰间还挂着一个贝壳形状的小鱼篓，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周云睿赶忙直起身询问:“小朋友，怎么了？”
    “哥哥，要涨潮了，快回去吧，没多久海浪就要将这一块淹没了。”
    周云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小孩脸上泥沙:“谢谢，你也要赶紧回家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好...好香啊......”
    周云睿没注意到小孩望向他的目光逐渐混沌，他手臂上生出了墨黑色鳞片，手指指甲也逐渐锋利。
    咕咚。
    小孩喉咙滚动，咽下了口中的津液。
    太香了......
    这只人类闻起来好好吃，没有一点儿酸臭味......
    小孩仰起头，幽暗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年如珍珠般耀眼的银发，它的脸颊正被轻柔的擦拭着，人类血肉的香气在它鼻尖不停晃荡。
    人鱼的食谱中有人类。
    但绝大多数人鱼并不屑于食用人类，它们更多是将其当做一种用于戏耍的猎物。
    将其骗至水下，欣赏猎物窒息挣扎的丑态再篡改记忆，将其放生。
    这明显的食物链关系，却没有影响人类对人鱼的向往。
    人类编造了各种美化人鱼的传说，用爱情为人鱼赋魅。
    他们自顾自认为，只要碰到人鱼，就有机会靠“爱情”掌控人鱼，让其充当敛财工具。
    人鱼会主动贡献出用于筑巢的宝物，以及生产一辈子的珍珠，直到人鱼的眼泪流尽为止。
    恶劣的捕猎者顺势而为，收起利爪，陪人类玩这场用蜜糖包裹的狩猎游戏。
    猎物是谁，不得而知。
    墨菲是一条刚学会将鱼尾化形的人鱼，它围观了哥哥们无数次狩猎，这一次，轮到了它的狩猎期。
    它没有哥哥们削铁如泥的锋利蹼爪，没有人类向往的绝世容颜，甚至连人鱼与生俱来引诱猎物堕海的歌喉也未传承到十分之一。
    它从未引诱狩猎成功过。
    它的哥哥们为了让墨菲顺利度过狩猎期，给墨菲出了个主意。
    让墨菲假扮渔夫的孩子，独自在海边捕鱼，请求好心人的帮助，将其骗入水中。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墨菲在海边蹲守了三四天，没一个人类愿意搭理它。
    眼看着狩猎期即将结束，如若它没能在这次捕捞到献给海神的祭品，它将沦为人鱼族的耻辱。
    好在，海神庇佑。
    墨菲在这渔夫忙着捕鱼的大晴天，在海滩遇到了一位落单的人类。
    它只需要将这人类骗到海滩的浅水区，只需要他的脚踝没入水中，它的哥哥们就会用水草将这人类拉入深水。
    墨菲鼓起勇气朝人类靠近，与那双漂亮眼睛对视的一秒，它被魅惑了。
    咕咕噜噜吐出一堆违背意愿的话。
    它让这人类离开。
    它目送着人类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失魂落魄的朝水中走去。
    它完蛋了。
    它是一条没用的人鱼。
    不出它所料，刚没入浅水，它就被海草卷入深海，哥哥们恨铁不成钢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墨菲，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为什么都做不好？”
    墨菲低下头，手心攥紧那方小小的手帕，什么也没说。
    从那日以后，墨菲生病了，得了一种于人鱼而言的绝症——厌水。
    它频繁冒出水面，躲藏在礁石后偷看那只来海滩边晒太阳的人类。
    它背着对它死心的哥哥们，再次来到这人类身旁，它却莫名嫌弃起自己身上海水的咸湿气味。
    它讨厌自己湿漉漉的，讨厌这股让人类下意识担忧询问的咸鱼味。
    “小菲，教我捕鱼吧，我们一起捕，捕完了早点回家休息。”
    墨菲摇摇头，距离海神祭典仅剩一天，有几条跟它一样废物的人鱼也在海边蹲守猎物。
    它不想这只人类被它们捕走。
    “今天的鱼够了，下次吧。”
    墨菲大步离开，唯恐周云睿跟上。
    但它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听到了重物落水的声响。
    有人鱼上岸将他拖进了水中。
    墨菲拼命朝他游去，但他细短的鱼尾，根本追不上那几只人鱼。
    它舍不得捉的猎物，沦为了其他人鱼进献给海神的祭品，而它只能守着笼子掉眼泪。
    第233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62if(海神x小睿2)
    周云睿怀疑自己误入了邪教。
    他被几条人鱼拖入水中后被关进了一个满是人类隔绝了海水还有供氧的大笼子里。
    那十几位前辈已经调整好状态，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让周云睿寻一个贝壳打造的床位。
    “没事的，等过了这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每年都有这几天。”
    “这群人鱼到了日子就会抓村里的人类来海底一趟，回去时还能收获一堆珍珠。”
    周云睿总算知道村里关于人鱼的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了。
    周云睿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拍了下去，无法像这群渔村村民一样自洽。
    那几条人鱼逮他的时候，面露凶光，可不像这群村民形容的善良模样。
    经验老道的渔民不在意的耸耸肩，同这位外乡人解释:“这群人鱼信仰海神，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海神会从人类中挑选新娘，这些人鱼一到海神祭典，就会疯狂捕捞人类。”
    “被捕的渔民只需要在笼子里待一两天，等待海神挑选祭品后就会被改造记忆送回渔村。”
    另一位周云睿见过几次面的渔夫接过话，乐呵呵的挠头。
    “每次被选中的人类回去都会收到珍珠，也不白来，村里有一户人家中的孩子连续被抓了小半年，一家人靠做珍珠生意直接搬到城里去了。”
    “真不是啥大事儿，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听到这些话，周云睿那颗不安的心勉强放下一半，另一半仍悬在半空中。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祭奠会出现这群渔民始料未及的意外。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帮助他在流浪佣兵团中避开了不少麻烦。
    周云睿始终保持警惕，蹲在一处角落观察着环境。
    透明笼子外海浪平稳，鱼群慢慢悠悠的贴着笼子的边缘晃荡，似乎在观察水笼中的人类。
    这种地位颠倒，沦为被观赏凝视的地位让周云睿眉心紧蹙。
    几条鱼尾艳丽的人鱼游到周云睿身旁，隔着笼子将自己的蹼爪贴了上去，似乎想透过隐形壁垒触摸少年脸颊。
    “人类，海神不要你的话，你可以和我生活在海底吗？”
    另一条红色鱼尾的人鱼一把将说话这只挤开，迅速自我介绍起优势:“人类，我拥有一沉船黄金、两百年的贝壳、二十年的筑巢水平......”
    周云睿抬起眼眸，冷漠睨了它一眼，朝人群中走去，远离这群将他拉进水中的人鱼。
    少年没走远，几条人鱼就吵了起来，互相用平日里最宝贝的尾巴互抽。
    “都说了再等等，等祭典过了再抓，现在把他惹生气了吧！”
    “可是海神每年都要选......只有落选的人类才能被饲养......”
    “我只是想快点走完流程......”
    人鱼的争吵被海底涌起的暗流淹没，混沌中周云睿听到了人鱼吟唱的歌声，周围的渔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似乎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周云睿闭目凝神，用手心堵着耳朵，那人鱼之歌依旧响彻在耳畔，温柔婉转，像潮水般涌入，要将人淹没。
    “亲爱的，请回到我身旁，与我共享权柄......”
    平静的海面刮起大风，将深蓝海面搅得昏暗。
    海面上捕鱼的渔民赶忙拉帆返航，海面下的人鱼也游离这关押祭品的水笼，躲回珊瑚制成的遮掩物下开始虔诚祈祷吟唱。
    水笼中的人类齐刷刷陷入一段人鱼编织的幻梦中，脸上洋溢起幸福笑容。
    唯有周云睿一人，清醒目睹着这怪诞的一幕。
    一个气泡从水下涌出，将周云睿包裹进去，他随着气泡慢慢悠悠飘向海面。
    无论人鱼或人类，无一位察觉到周云睿的离去。
    周云睿不知自己即将飘向何处时，一条深海鱼尾一闪而过，他视线随着那抹深蓝而去，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出现在眼前。
    它脸上洋溢着明媚笑容，银色卷发随着海风飘动，它朝周云睿伸出手，做邀请状:“你终于来找我了。”
    “？”
    周云睿才遭遇人鱼强卖事件，对任何人鱼都没有好脸色，也不愿意这人鱼碰瓷。
    少年写在脸上的冷漠并未驱赶掉这条自来熟粘人的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