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童话与日常(2)

作品:《蜜桃熟了 (1v1 H)

    欧登塞的夜晚很安静,安徒生故乡的街道在八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整座城市像是睡着了,只有河水还在醒着,不急不慢地流。石砖路在脚底延伸,偶尔有自行车铃从身后传来,叮的一声,又消失在远处。
    邵阳走在河边,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遮住了下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严雨露,她的头发披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裹了裹外套的领口。
    会冷吗?邵阳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尽量随意,但尾音还是暴露了一点担心。
    严雨露摇了摇头,还行。
    河水在左边流淌,右边是欧登塞的老建筑,墙面上爬着藤蔓,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零落而温暖。远处的教堂尖顶在夜空里剪出一个深色的轮廓。
    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堤走,河水倒映着两岸的暖黄色灯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迭在一起。
    邵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走路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迁就她的步幅。
    他刚才在庆功宴上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借口离开了。他走的时候看见严雨露正在和几个小队员说话,她笑了一下,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出了餐厅。
    他出了门之后在拐角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严雨露从餐厅后门出来时,外套已经穿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后门走?严雨露走过来,声音带着笑意。
    他没有告诉她,他在庆功宴开始前就已经先走了一遍地形,确认了正门和后门的距离,也确认了从餐厅侧面的巷子走到河边需要几分钟。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运动员对陌生环境的熟悉流程。
    但他心里清楚,他想和她一起散步,只有两个人而已的那种散步。
    此刻他们沿着河边走了十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沉默很难熬。河水的流动声、远处教堂的钟声,还要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这些声音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邵阳又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插在口袋里,但指尖似乎捏着口袋里的那一小截布料。
    真的不冷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严雨露的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是弯的。
    不冷,她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但如果牵着手的话……好像会更暖一点?
    邵阳的脚步顿了顿。他以为严雨露不会在街上牵他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她掌心里。
    他应该伸手握住的。他很想很想。但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里是欧登塞。街上虽然人不多,但随时可能有队友经过,也可能有球迷。严雨露会想要公开吗?
    邵阳的心跳在那一刻加快了。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凌晨,他以为她睡着了,才敢轻声问出的那句话。地下情。他把这三个字藏在心里,觉得那是他们之间不言自明的规则。她不说公开,他也不提,就这样在私密空间里拥有彼此,在公共空间里继续保持距离。
    他甚至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也许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私下的亲密和公开的疏离共存,直到其中一个人退役,或者直到某天他们觉得够了,然后某一天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但他没有想到会是在今天。在丹麦的河边,在路灯下面。
    他还在犹豫的那几秒钟里,严雨露的手已经往前伸了半寸,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怎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绵绵的挑衅,不给牵吗?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抓住她手指的动作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把她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十指交扣,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这样更暖了吗?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严雨露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嗯,她的声音很轻,更暖一点了。
    邵阳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他庆幸路灯不够亮,河边的光线昏黄到可以藏住他发红的耳根。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指尖陷进她手背的皮肤里。
    严雨露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力度,知道邵阳在紧张。这个认识了近二十年,在她身体里释放过无数次的男人,此刻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在河边,耳根就已经红透了。
    这种反差让她胸口涌上一股温热的情绪。
    你脸好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风大。邵阳的声音有点闷。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严雨露忽然觉得,他怎么还是那么可爱呀。
    她停住了脚步。邵阳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她站在路灯底下垫起脚的时候,邵阳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本能地低头迎了上去。
    嘴唇贴上的那一瞬间,严雨露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环过去,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她没有留给他犹豫的空间,因为她的手臂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拉得更低了一些。
    邵阳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嘴唇还带着一点凉意,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进去,缠住了她的舌。她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胸口,攥住了他外套的布料。河边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但两个人都没有觉得冷。
    吻持续了很久。邵阳的舌尖刚探进去的时候,严雨露的呼吸乱了一拍,但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像是在品尝一道他等了很久才终于到手的甜点,不急不躁,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接吻的坦然。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轻喘着气。严雨露的眼尾泛着一点红,嘴唇被吻得泛着水光。她偏过头时,目光对上了不远处正在遛狗的一对老夫妇。
    老爷爷手里牵着一条浅金色的拉布拉多,一头银发的老奶奶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们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温和的注视,笑容里有着看年轻人恋爱时会有的那种笑意。
    严雨露没有躲。她也笑了一下,对着那对老夫妇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握住了邵阳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指主动穿进他的指缝,交扣得比任何一次都紧。
    晚上好。她用英语说了一句,声音清脆而自然。
    老夫妇也回了她一句晚上好,然后牵着狗慢慢地走远了。狗尾巴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桥洞的尽头。
    被看见了。严雨露注视着步伐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他在那个深夜,他以为她睡着时轻声问出的那句话。
    河边的风又吹过来了。严雨露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偏头看着邵阳。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比刚才更红了。
    你……担心吗?邵阳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严雨露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邵阳,她叫了他的名字,我们现在是正经恋爱吧?
    邵阳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确认什么。严雨露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垫起脚,在他嘴唇上又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退开。
    所以才不是什么地下情呢。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笑容带着坦然和笃定。
    邵阳觉得自己的喉咙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他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压下去的不确定,那些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主动提起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她用一句话轻轻地一笔勾销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只能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收回那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嗯,他的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被确认的轻颤,正经恋爱。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尾音带着一点他很少流露的,有点近乎撒娇的黏糊。
    可以公开的那种恋爱?
    河边的风又吹过来了。远处教堂的钟声敲穿过夜色,在他们的耳边回荡着。
    严雨露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边。他掌心的温度是烫的,从指尖一直烫到她的心脏。
    当然,她笑着回应,回去以后请多指教了,男朋友。
    邵阳的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掌心的生命线上。
    嗯,亲爱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