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做愛吧
作品:《性衝動,還是心動》 自从那天之后,江修远开啟了叁餐问候。
早安、吃了吗、晚餐要不要一起,就像是绝交多年的朋友和好后,急着把空白那段时间一口气填满。
热络是江修远单方面的行为,姜沐则维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有回应,但不多说,像一扇开了一条缝的窗,让风进来,却不打算开得更大。
不是姜沐在拿乔,而是她跟自己男友之间都还没有说出一个结果,就跟江修远这样算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就这样晾着,晾到说得清楚的那天再说。
江修远又发晚餐邀约,被拒是他预期得到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他看着那个『没空』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萤幕上的东西。
「远哥谈恋爱了?」后辈连人带椅从座位滑过来,停在他旁边,一双八卦的眼睛直直落在他脸上。
「他哪天不在谈。」坐在江修远前面的同事头也没抬,说得风淡云轻。
「这次不一样喔。」后辈摇摇手指,一脸篤定。「远哥整个人都在散粉红色光芒。」
前面那位同事这才抬起头,起身往后看向江修远,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不可置信。「海王是要上岸了?」
「不要乱猜。」江修远平静地否认,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却偏偏是那种越平静越说明问题的否认,没有人信他。
每个月的单週礼拜四,江修远都会出去收集素材,大约下午两叁点左右人就会离开办公室。因为工作是责任制,上头没要求他把椅子坐满八个小时,只要事情做完,去哪里都行。
江修远这个时间有习惯固定的咖啡店。这是一种仪式感,固定的座位,固定的咖啡,老闆一看见他走进来就转身去准备,连口都不用开。一杯特配豆子冰美式,一个原味可颂,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那条总是塞车的街道。
江修远托着腮,隔着玻璃盯着外头,眼神涣散,不像在看什么,更像只是把目光放在那里,脑子其实空着。
他就这样坐着,松散又漫不经心,却没来由地让路过的人多看一眼。
咖啡店老闆知道每次这个客人来坐窗边,下午的来客率就会往上走一点。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你的IG吗?」一个女人走到江修远的旁边,递出手机,声音带着轻柔甜美。她穿着V领上衣,在稍微前倾的瞬间,领口松开,线条若隐若现。
但江修远的目光已经被别的东西截走了。
「不行。」他头都没转就把那句话丢出去,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女人愣了一下,她很少碰壁。只好收回手机,悻悻然地走回姐妹桌,小声说着什么,朋友跟着往这边看了几眼。
江修远没空注意她们。
马路的对面,一辆车刚停下,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姜沐下了车。她才踩稳地,车里的人似乎叫住她,她停下来,低头回应,这个距离看不清楚说了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接着车里的男人也下来,他走到姜沐身边,抬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带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那个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像是一种习惯。
江修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停了许久。
他看着姜沐走进大楼,车子也驶离原本位置,那条街道又恢復成普通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修远低头拿起手机给姜沐发出讯息。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是跟你说我没空吗。』姜沐很快回了他。
『跟谁有约?男朋友?』
姜沐盯着这句话,蹙了一下眉。不理解他什么意思,故意回了他,『对。』
「薑薑,这几个部分想请你调整一下,比较符合现在的市场方向。」编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对方正用触控笔圈着平板上几处需要修改的段落,神情认真。
姜沐把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桌上,调成静音。
「这个分镜主要是想呼应这里——」她往前倾,认真看着平板,把刚才那串对话压进脑子最底层,暂时不去管它。
江修远盯着那个已读不回的画面,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应。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这几天他说服自己,不过是想重新接上那条断掉太久的线,填补空白,仅此而已,不带别的意思,他以为他能做到这样的分寸。
结果他坐在这个扇靠窗的玻璃后面,看着一个男人搂住她,拍她的背,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
事,那一刻他胃里闷闷地翻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不好受。
他没有立场不好受……但他就是不好受。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更加烦躁。
江修远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开,经过刚跟他搭訕的女人桌子时,「要加吗?」江修远把手机递过去,女人开心地连忙加了他的IG。
江修远跟她加完人就走了。
「这个一看就是出来玩的。」友人嘖嘖几声。
「有什么关係,谁知道最后会不会玩成命定伴侣。」女人开始刷着江修远过往的贴文照片。「他好帅喔~」
江修远歷来约会是有规划的,往常只有在礼拜五六日这两天会约对象出去约会吃饭上床,但今天他想破例。
晚上,江修远约了早上在咖啡店搭訕的女人。
两人在一家居酒屋吃了宵夜,包厢里灯光昏黄,烧烤的烟气绕着,气氛说不上不好,对方性感身材好,懂得说话,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是个完美的约会对象。
结完帐,江修远便带她去附近的饭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的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光线很低,带着一点曖昧的暖色。
一进门,女人就直接吻上来,主动不扭捏,像两个大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修远将主导权给她,任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去,落在地板上,当女人的手移到他衣服的扣子上时,江修远忽然停住了。
他说不清那一刻脑子里转过什么,只是那股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突然就散掉,像一根点了很久的火柴,在快要燃尽前被风吹熄。
他把女人轻轻推开,走向迷你酒柜,打开几罐小瓶装的烈酒,一口一口往下灌,也不看牌子,不辨味道。
「你还好吗?」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走过来,从后面把他环住,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说话,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江修远僵着,呼吸了几下,才开口。「你先去洗澡。」
「……要不要一起?」
「你先去。」
女人没有纠缠,松开手,把自己剩下的衣服都褪掉,自己推开了浴室门。水声在另一头哗哗地响起来。
江修远坐到床沿,两肘撑在膝上,抱着头,把一口闷气从喉咙深处重重地呼出去。
他拿起外套和随身的东西,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想敲门却停了一下来——想跟她说一声,但要跟她说什么?说对不起,说他今晚不行,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
他转身走回桌边,撕了一张便条纸,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悄声带上了门。
凌晨,江修远把车停在姜沐家楼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把引擎熄了。车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开到这里来,没有计划,没有想清楚,就是开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第叁通,第四通,到第五通,有种没接通就没打算停止的跡象,直到对面传来沙哑的接听声,像是刚从睡眠的最深处被硬生生拖上来。
「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姜沐大脑还没能理解。
「下来。」他语气强硬。「不管你男朋友在不在你家。」
静默好几秒,姜沐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啊。」
「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掛断。
江修远就在那里等,车外的夜风吹着,路灯把地面染成一片昏黄。他倚靠在车门边,看着大楼的玻璃门,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却也只能等着。
没多久,大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姜沐走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棉质的长裤和宽松的上衣,头发用一个鯊鱼夹随便别着,有几缕散在脸侧没有夹好。睡眠未散,眼神带着倦意,却已经蹙起眉头,一脸的不高兴,大步朝他走过来,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她走近江修远,才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喝了酒?」眉头皱得更紧。「喝了酒还开车?」
江修远没有回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隻手臂环紧,把她箍住。
「江修远你放开!」姜沐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紧紧锁在里面,两手撑在他胸口往外推,推不动。「你到底要干嘛?」
江修远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他只知道在饭店房间里那个瞬间,女人的衣服褪去,他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一刻才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这只是填补空白,假装自己只是想重新接上那条线,他厌倦那个房间,厌倦那种关係,厌倦自己这几年的生活方式。
而这一切,都是从姜沐出现之后开始松动的。
凭什么她弄乱他原本规律的生活模式,动摇他的心后,而她好像可以一切如常。
「跟我做爱吧。」
江修远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压下来,沉而低。
他感觉怀里的人僵住,安静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有反应,才听见她的声音。
「你疯了?」姜沐用尽力气把他推开,踉蹌退后半步,手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放下去。
她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打他做什么,她不想把自己搞成狗血剧的女主角,她不要。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江修远嗓音低沉,里头有一股说不清楚的鬱躁。「把我弄得不上不下,你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姜沐不愿意跟一个醉酒的人争辩,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她停下来,没有挣扎,只是回过头来看他。
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他脖颈侧边——那里有一个唇印,不深,却清晰,不需要刻意去找。
江修远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一声又一声,他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她嗤了一声。「你女朋友打来不接吗?」
「不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姜沐的语气没有起伏,反而让那几个字更像一把钝的刀。「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没跟她怎样,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我相信你。」
她嘴角微微勾起,是苦的。「但我就是不舒服。」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这句话比哭出来还要难受。
「我不喜欢她们那样靠近你。」
「我不喜欢她们看你的眼神,好像她们跟你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好像我才是那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没有出轨,我知道我这样吃醋很没有道理,可——」纵容这一切发生的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姜沐停下来,把最后的一句话嚥回去。
有些话说出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委屈,而她不想让他看见那个程度。
她重新看向他,目光沉着。
「你的行事作风,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安全感要我自己找。」她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说出最后一句话。「你敢让我看你的手机吗?」
江修远顿时愣住,没有说话。
手机里那些讯息,那些随意荒唐的来来往往,那些他自己说不清楚算什么的记录,他一条都没办法让她看见,他自己知道。
口袋里手机的铃声还在努力固执响着。
江修远忽然伸手把手机掏出来,往侧边的黑暗处里用力一拋,手机划过夜色,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路灯还是那个顏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