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清晨少见波澜壮阔的破晓，只有湿润的湛蓝在东方慢条斯理地洇开。晨曦铺进房间时，青棠早已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理着自己。
    她仔仔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确认并没有水肿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顾言诚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孩沐着柔和的晨光，乌发散在肩头，素净的脸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他撑起身体，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起这么早？”
    青棠从镜子里与他对视时笑得恬静，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得让他一度恍惚。
    “你快去洗漱，说好了吃完早饭就要回你自己房间的。”
    顾言诚不知可否地起了床，走向浴室。
    等他再出来时，青棠已经换好了伴娘裙。天蓝色的裙子衬得女孩温柔又娴静，盘在脑后的高丸子头更是平添了几分可爱的灵动，一字肩的领口设计恰到好处，露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白皙的锁骨。
    听见动静，正在客厅对着落地镜整理裙摆的女孩转过头，朝他招了招手，“你来帮我一下。”
    她侧过身体，露出后背松散交迭的绑带。
    顾言诚双手拉过那两根丝质绑带，低头看了看却并没有急着系。
    青棠即便穿了高跟鞋，也还比他矮了半头，这个高度正好方便了他。
    他微微低头，在那白净如玉的后颈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快点啦。”
    青棠小声催促。
    顾言诚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着镜中身量高挑的女孩，不紧不慢地收紧手里的绑带。
    “这样可以吗？”
    青棠点点头：“可以再紧一点。”
    顾言诚依言发力，青棠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急急出声：
    “等等等……太紧了！”
    “真难伺候。”  顾言诚嘴上抱怨，手指却赶忙勾住绑带往回扯了扯。
    让金尊玉贵的顾总如此笨拙地为人洗手系裙带，也确实是难为了他。
    裙子系好了，青棠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满意地抿起唇角。
    “好了，你快回去自己的房间吧。”
    “……”
    女孩来到门边，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顾言诚看着她做贼心虚的模样，只觉得自己顶着某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在跟人偷情，面上白一会儿又青一会儿。
    “我还没吃早饭。”  他冷声提醒。
    “你回自己房间吃吧。”
    青棠趁着酒店走廊空无一人，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动作麻利地将脸色铁青的男人直接推出门外。
    **
    拍摄结束之后，紧跟着便是婚礼仪式。
    台上的顾明志与周婷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按照流程交换戒指，宣读誓词，最后拥吻在一起。
    刘文红了眼圈，坐在她身旁的青棠很有眼力地递过去一包纸巾，没承想自己的鼻尖也泛起酸涩。
    周婷和顾明志是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两个人，此刻亲眼见证他们修成正果，青棠心里难免触动。
    顾言诚看到她细致地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又努力瞪大眼睛将泪意憋回，他原本欣慰的心情也瞬间暗淡了几分。
    他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以长辈的身份坐在这里，看她为别人的爱情红了眼眶。
    他想伸手将那个偷偷抹泪的女孩按入怀中，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告诉所有人她是属于他的。可放在膝头上的手最终只是微微动了动，他克制地抿紧薄唇，收回了视线。
    仪式后的休整时间不过短短两个小时。青棠刚回到房间换上常服，敲门声便响了。
    打开门，发现来人是顾言诚。青棠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走廊无人，才侧身把他让进屋内。
    他身着一套笔挺的高定礼服，显然不是仪式上的那一套，她不免惊诧道：“你怎么现在就换好衣服啦？晚宴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
    顾言诚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架子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语气不紧不慢：“现在换好了，免得待会儿你又找理由把我往外赶。”
    青棠皱皱眉，口干舌燥的她懒得理他的歪理，径直走向冰箱。
    她取出一瓶水仰头大口灌下，大半天的体力消耗战，她几乎滴水未进，此时这矿泉水简直是救命的甘泉。
    然而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青棠一口水噎在嗓子里，听到动静差点被水呛到。
    这个时间点，能来找她的除了熟人还能是谁？万一被顾家人撞见他们共处一室……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顾言诚。
    顾言诚看了一眼面前的惊弓之鸟，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点的外卖。”
    外卖员进不了客房区，餐食是由酒店礼宾部的人专门送上来的。
    “咳咳……你点了什么？”  青棠一边锤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凑过来问。
    “你想吃的椰子饭团。”
    青棠回忆了一下，在前往枫市出差的飞机上，两人聊起这次的婚礼，她无意中提了一嘴，有攻略说某一家的饭团评价很高。
    她从袋子里掏出环保纸盒，直接在茶几旁的厚地毯上席地而坐。利索地打开盖子，拆开其中一只油纸包着的饭团，散发着椰香的糯米还冒着热气。
    青棠伸手递给顾言诚，后者一脸嫌弃，没有伸手接，“你自己吃吧。”
    吃完一颗饭团，青棠总算恢复了些体力。她不敢耽搁，赶紧坐回镜子前开始补妆，为接下来的晚宴做准备。
    顾言诚坐在一旁陪着她，期间还和余升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突然说道：“下个月我得飞去英国一趟。”
    青棠拍着定妆粉的手一顿，“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  顾言诚说，“只是回来这么久，那边一直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总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青棠点点头。
    在枫市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顾言诚在工作上习惯亲力亲为，眼里不揉沙子。她回到南城之后听说，枫市分部的几个中层被他换了下来，徐梦得知对接人变了，还兴冲冲跑来同她打听内幕。
    “顾总可真是明智！”  徐梦当时感慨万千，“之前对接的那个老李，整天只会摆出一副官腔，正经事一件不办。好多拖了半年的问题到了他那儿，除了打太极还是打太极，根本得不到解决。”
    不只是徐梦，下面的人经过这半年，也都发现顾言诚的行事作风和顾言德截然不同。
    老顾总虽然瞧着严肃古板，可实际上还算好说话，只要没触及底线，大多时候都能通融。而小顾总却正好相反，他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他爱笑，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玩世不恭，甚至不着调，可实际上他却能使出翻脸不认人的手段。
    顾家从前那个局面，内忧外患，盘根错节，确实需要他这样雷霆万钧的手腕才能镇得住。
    青棠放下手中的粉扑，起身走到顾言诚身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你要去多久？”
    “两叁周吧。”
    青棠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顾言诚被这突如其来的黏人弄得微微一怔。
    “会想你……”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