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盏灯|火光
作品:《深蓝格纹下的微光》 夕阳的馀暉将度假村的空地染成一片焦糖色。
「我们赢了!」依璇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最后一枚印章。我们这组在周以安冷静的指挥下,配合默契,顺利地在预定时间内返回。随后,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叫骂声,顾时风、方曼霓与徐佩珊这组也吵吵闹闹地出现了。
「要不是你在那个岔路口补妆耽误了五分鐘,我们早就到了!」顾时风一脸嫌弃。
「谁补妆了?那是防晒!防晒!」方曼霓气得脸色发白,两人即便达成任务,火药味依然浓厚。
然而,当喧嚣渐渐平息,大家才发现起点处少了最重要的一组。
「经理那组呢?时间快到了吧?」依璇有些担忧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林道。
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森林的夜晚降温得很快,光线一旦消失,路况会变得异常险峻。看着那条幽暗的森林入口,我心底那股不安感正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漫漫,别担心。顾时雨很有分寸,而且还有 kevin 跟着。」林子恆察觉到我的焦虑,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温热而稳重,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感,「山里的讯号不好,或许只是耽误了。你先喝口水,别把自己吓到了。」
我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远处。
终于,在天色即将全黑之前,林道的尽头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在那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全体同仁纷纷围了上去。远远地,我看见顾时雨略显沉重的步伐。他正背着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的董若涵,而一旁的 kevin 虽然也满身泥土、显得狼狈不堪,但仍在一旁伸手帮忙扶着,三人步履蹣跚地走出林间。
「快!药箱拿过来!」周以安立刻指挥。
林子恆动作迅速地迎上前去,在草地上铺开垫子。顾时雨小心翼翼地将董若涵放下来,他的额头布满汗珠,气喘吁吁,白衬衫上沾满了枯叶与泥土。
「若涵姐好像扭伤了,伤口可能有点深。」kevin 虽然累坏了,但第一时间还是担心地解释:「我们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废弃的旧陷阱,若涵姐不小心踩空,经理为了拉她也跟着滑了下去。」
林子恆熟练地捲起董若涵的长裙下摆,露出红肿且渗血的小腿。董若涵眼眶红肿,柔弱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锁定在顾时雨身上,语气虚弱地说:「时雨,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顾时雨摇了摇头,顾不得回应,只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幅「英雄救美」的画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想衝过去询问他有没有事,想看看他身上的伤,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董若涵那种近乎「官配」的依赖感面前,我只能站在原地。
我的视线落在顾时雨的手臂上,那里有几道明显的破皮,渗着血珠,手掌也被粗糙的树枝划伤了几处。看着他那副疲惫且受伤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却只能死死捏着手中的哨子。
顾时雨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与我对视许久。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愧疚与疲惫,似乎想跟我解释什么,但下一秒,董若涵因为疼痛发出一声轻呼,林子恆正帮她消毒,顾时雨只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关心。
「经理,你也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吧。」林子恆抬头对顾时雨说,语气平静却带点探究。
「不用,先处理她的。」顾时雨推开了 kevin 递过去的毛巾,眼神却又忍不住飘向我这个方向。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转身去帮大家分发晚餐。那种想关心却没名分、想靠近却得退后的无力感,在森林的晚风中,显得格外苦涩。
医药箱的开合声随着董若涵的一声轻嘶而告一段落。
林子恆的动作精准且冷静,为她大面积的膝盖擦伤做了完善的清创与包扎。因为伤口位置不便,董若涵起身时步履踉蹌,只能暂时由依璇和几名女同事搀扶着行走。
而顾时雨则显得沉默许多。他挽起袖口,手臂上的几处划伤已被敷上纱布,原本凌乱的白衬衫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劫后馀生的狼狈与野性。
随着夜色完全笼罩度假村,空地中央的营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劈啪作响,火星跳跃着窜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晚餐后的气氛变得放松而热烈,度假村的音响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方曼霓拉着原本还在吵架的顾时风衝进舞池,两人竟意外地合拍;周以安与林子恆则坐在火堆旁,捧着热咖啡叙旧,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透着一种老同学重逢的温柔。
我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柳橙汁,找了一个远离喧嚣的木长椅坐下。
跳跃的火光在我眼底映出忽明忽暗的影,我看着同事们欢笑、起舞,思绪却忍不住飘向刚才看见顾时雨背着董若涵出现的那一幕。那种心疼与酸涩交织的情绪,让我觉得自己与这场狂欢隔了一层透明的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缩了缩肩膀,将自己藏进微凉的晚风里,进入了一种半放空的状态。
就在我盯着火堆发呆,试图排遣心中那点无名的小情绪时,长椅的另一端微微一沉。
我没回头,以为是依璇或是哪位同事过来休息,直到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森林气息与一丝药水味的气息将我包裹。
「在想什么?连有人坐下来都不知道。」
那道沙哑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头,对上了顾时雨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董若涵与人群,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我身边。
「顾经理……」我有些侷促地握紧杯子,「你不用陪着董主管吗?她的伤口……」
「林医师处理得很好,现在同事们都围着她,不缺我一个。」顾时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声音低了下来,「反而是你,从我回来之后就一直躲着我。苏漫,你连一句『辛苦了』都不愿意对我说吗?」
火光在我们之间跳动,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威严,反而透着一种像受了伤的野兽在讨要安抚般的委屈。
我看着他手臂上那块略显突兀的白色纱布,在火光的映照下,伤口的边缘似乎还有些渗红。
我没有像戏剧般红了眼眶,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温度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是晚风掠过树梢:
「顾经理,辛苦了。看来今天这场寻宝,你抽到的真的是『最艰难模式』。」
顾时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他看着我的笑容,眼底那抹原本焦躁的不安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受伤的手臂往回收了收:
「是啊,本来以为能轻松达成任务,结果运气似乎在分组抽籤时就用光了。」
「怎么会掉进陷阱的?」我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心。
「那一带荒废很久了,草长得比膝盖还高。」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语气慢条斯理地娓娓道来,「原本我和 kevin 走在前面,董若涵在后面发现了疑似目标的标记。她走得急了点,没注意到脚下的枯枝层其实是个废弃的捕猎坑。她踩空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去拉她,结果两个人都滑了下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声音压得极低:
「滑下去的那一秒,我脑子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跟我一组的人不是你。那坑底全是碎石,若是你受了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突如其来的、近乎告白的话,让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眼里的爱意在火光的映照下,浓烈得几乎要将我溺毙。那不是经理对员工的关怀,而是一个男人对心仪女性最直接的、充满保护欲的表白。
「我……我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我有些侷促地拨弄着杯缘,试图掩饰内心的悸动。
「我知道你很坚强。」他轻笑一声,手状似无意地搭在长椅背上,指尖轻轻碰触到我的衣角,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坚强。」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休息区。
董若涵正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的纱布在火光下显得刺眼。她身边虽然围着几个关心的同事,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人群,死死地盯着长椅上那个和谐且亲密的剪影。
她看见了顾时雨那种从未对她展现过的温柔眼神,也看见了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磁场。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内心的嫉妒与不安正像毒蛇般啃食着她的理智。既然这场意外让她有了「伤兵」的身份,她绝不会就这样白白浪费。
「时雨,既然你这么心疼受伤的人……」董若涵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算计。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如何藉由明天的行程与自己这道「为他而受的伤」,在所有人面前把顾时雨彻底拉回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