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挣扎,便被一种更加坚决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俯下身,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清欢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将那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喉咙深处。
    清欢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发出一声呛咳。
    但那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液体,顺着她的喉管滑下。
    几乎是立刻,她痛苦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那紧紧蹙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仿佛在那个被强行压制的梦境里,她依然在与什么东西,做着绝望的抗争。
    这药丸,名为“忘川散”。
    是秦氏一族,早已明令禁止的禁药。
    它能强行抹除与压制一个人的记忆,将那些最深刻的、最痛苦的过往,封锁在意识的最深处。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长期服用,会严重损伤人的神智,最终,会让一个人,变成一具没有过往、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秦墨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忘川散”的霸道与恶毒。
    可他别无选择。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清欢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张让他痴迷、让他疯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属于他的悲伤。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心脏。
    “清欢,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低语。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无论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混沌。
    她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
    清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她拼命地在雾中奔跑,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在寻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告诉她,她弄丢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奶声奶气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害怕。
    “妈妈……”
    “妈妈,念念怕……”
    “妈妈,你不要念念了吗?”
    妈妈?
    是在叫我吗?
    清欢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浓雾中,缓缓驶来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孤清的背影。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坚韧。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清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脸。
    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那个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苍白,俊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与脆弱。
    他的眉眼,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失而复得的偏执,还有……被抛弃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孟听雨。”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孟听雨?
    是在叫我吗?
    清欢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第399章 想起了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她看到自己,端着一碗碗药膳,笑着对他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说你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她看到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看到他,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奇迹般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震惊了整个京城。
    她看到他,为了给她撑腰,动用雷霆手段,将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一击溃。
    他的依赖,他的占有,他的笨拙,他的深情……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神魂。
    “承颐……”
    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伸出手。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然而,她与他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转过身,重新变成了那个孤清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
    “不——!”
    清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房间里,光线柔和。
    窗外,是静谧的夜色。
    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梦里的细节,正在飞速地模糊、消散。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哭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她的脑海中抹去。
    可那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脏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空空如也。
    她好像,弄丢了她的全世界。
    “清欢,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带着无限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清欢缓缓地,抬起头。
    秦墨正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水,那双总是含着深情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模样。
    “你刚才……昏过去了。”
    他柔声解释道。
    “施展‘金针渡厄’耗费了你太多心神,医师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
    身体,也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虚弱。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梦里最后的残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股,让她几乎要窒息的悲伤。
    “喝点水吧。”
    秦墨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体贴。
    清欢顺从地,张开了嘴。
    就在她低头喝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秦墨的视线,在水杯的倒影中,交汇了。
    那一瞬间,清欢的心,猛地一停。
    她看到了。
    在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眸深处,在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之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来不及褪去的……恐惧。
    以及,那恐惧背后,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那不是关心。
    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濒临失控的、珍贵的私有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紧张,警惕,又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
    清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墨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温柔,仿佛刚才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心神恍惚而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
    秦墨体贴地问,抬手想为她擦去嘴边的水渍。
    清欢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大梦初醒的沙哑。
    “我……做了个噩梦。”
    秦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别怕。”
    他轻声安抚道。
    “只是梦而已,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清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啊。
    只是梦而已。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对她百般呵护、温柔备至的男人。
    为什么,会让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京城,秘密指挥中心。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滑落,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闪烁,构建出一个冰冷而无解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