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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妹妹》 “胰脏与胃接近,得抽血化验。”
午夜急诊室冷清,电视无声拨放综艺,白袍医生慢悠悠晃来,不是外伤出血或是呼吸窘迫的急症,一般来说不会见到像电视剧那样的戏剧性情节,医生不疾不徐听着绫子的症状,期间甚至打了个呵欠,
自己知自己事,没想到还要抽血,一心虚,绫子脸色不由发白。
见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草刈朗轻笑,语气一沉,“以后再乱喝酒我立刻把你扔回巴黎,懂不懂?”
“泰哥,你什么时候见过少爷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啊?”,翔太用手肘蹭了蹭身旁男人,“太可怕了!少爷原来是个妹控!”
急诊室待了两小时,化验结果自然无事,绫子暗自吐舌,缴了费医生说回家休息即可,几个护士一直抛来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实在是这些人看起来太过不良。
草刈朗的手机不断震动,他没有理会,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多。
“绫子是不是耽误哥哥的事情了?”,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光明磊落,但是在爱情里,自私是本能反应,她说服自己,包括这样明知故问的假装。
“本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快点睡觉,明天请假不要上班,这几天工作怎么样?太辛苦就不要去了。”
“我没事,工作我很喜欢呢,同事都对我很好。”,哥哥换了休闲服,像是不打算再出门,心情一下放松下来。
“在外面上班有这么开心?”,草刈朗摇摇头,搞不懂悠哉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在外面吃苦。
绫子笑起来,雀跃小心思得逞,但,没有今日还有明日,总不可能天天这么做,想到这里不免再度低落。
“哥哥......”
“唔,”,草刈朗正准备在沙发上躺下,女孩却忽然来到跟前,长袖睡裙细腻的绸垂坠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女性美好的线条。
他忽地清醒过来,心中失笑,自己在想些什么?这是自己的妹妹。
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上次那个市川小姐......哥哥喜欢她吗?”
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突然问了这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嘛,如果,如果会变成大嫂,那我也该呃......好好认识一下.....”
喔,那没有认识的必要,不会变成你大嫂。,他没有多想,
不会? 没想到哥哥回答如此干脆,但是,究竟喜欢不喜欢呢?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更加重要的问题。
那你不喜欢她?
“小孩问这么多做什么?”,他好笑,不睡觉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利益而已。
“谁是小孩子!”,她瞪他一眼,“我已经长大了!”
这样啊?,他也笑,绫子有喜欢的人吗?
干嘛将问题扔回来,绫子脸一红,“有也不告诉你,我睡觉了!
草刈朗失笑摇摇头躺回沙发上,一叹,小女孩子的心思可比那些熟女们难猜多了。
***
千代田
阳光洒进别墅花园,透入两面落地窗,佣人端了一杯加了冰的果汁到市川佳代面前。
餐桌上静默,市川隆庆放下筷子,他气势威严,惯居于上位之人,佣人奉上青茶,他漱了口才起身。
“老公,上次我提过的,日野集团的大公子.......,市川夫人妆容精致,穿着名贵套装,眼角虽有一点细纹,但身材保养得宜,容貌和市川佳代有六七分相似。
“喔,可以列入考虑。”,他思索几秒,“不急吧。
候在厅的外管家提着公事包,“老爷,时间差不多了。”
市川隆庆点点头,起身,看了一眼低头吃沙拉的女儿,“最近我不要听到什么负面新闻。”
直到将盘里的食物吃了个底朝天,她还觉得不够,让佣人端了几种不同的甜点上来。
“小佳,怎么回事? 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市川夫人送丈夫到门口,刚回转回来便见市川佳代毫不节制的吃相。
“女人最重要就是维持外貌,管理好自己,还有,不要让人传闲话,会影响你多桑。”,她常觉得女儿变得陌生,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管不了也讲不听,幸好那些男人都不是上流权贵圈子的人,是以还没有太多流言。
明年差不多要将联姻的对象定下来了,这种时候,不能有绯闻。
“日野家的大公子你还没见过吧? 一表人才,听说人也没什么花心思,而且日野集团已经晋身日本前二十大企业......”
没等她说完,市川佳代直接起身走出去,市川夫人愣了几秒才怒道,“我话还没说完!”
“所以呢? 管理好自己的容貌,不让人传闲话,不影响丈夫的事业,你的丈夫就会感激你?”,市川佳代回过头冷冷地盯着那个精致却慌张的中年女人,你我心知肚明,他心里从来只有那个外面的女人!
市川夫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混身颤抖,你!
“但是男人更贱! 总装着一副没有选择的样子,既睡外面的女人,也睡你。”
啪!
市川佳代脸上一片火辣,但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变化,冷冷淡淡。
市川夫人气得冷笑,“总没有比你学着放荡来的可笑,你以为这样就会像那个女人然后得到你爸爸的关注?你的姓氏和地位都是我给你的,那女人的孩子就只能无名无姓的在臭水沟里死去。”
“真的死了吗?”,市川佳代转过身,“你以为多桑信了你?”
“什么意思?”,中年女人脸上一白。
“字面上的意思。”,她拎起手袋,佣人早已退出饭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脾气,昨夜那男人竟敢放她鸽子,不接电话还让她空等一整晚,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最令人痛恨。
“中午前派人到目黑。”,临出门前,她对管家说,平日她并不住在千代田的别墅,而是自己住在目黑区的高级公寓。
管家恭敬地点点头,看来谁又惹大小姐暴怒了,会特别让他派人去收拾,估计昨天将家里砸得很严重。
***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的东京,初冬温度覆盖,银杏金黄灿烂的色彩却拖慢了冬日该有的萧索,世纪末的最后一场华丽。
绫子在一户两层平房门外,屋子里似乎没人,在这等了两小时,实在冷,忍不住跺脚,阿泷捧来热咖啡,她接过来暖手。
涩谷代官山,很难想像热闹至极的涩谷竟有一条如此安宁的小巷。
文艺小店,手工饰品,咖啡厅,独立书店,不过她不是来逛街的,下周四是三林美术馆的联展,但到现在依然联系不上那个麻烦的艺术家。
晨会时被大田课长冷嘲热讽,绫子不免低落,再想努力,连人都见不着还怎么谈?
正一筹莫展,直美姊偷偷拿来了一个信封,这是很久以前那个艺术家的住址,后来改过纪录,现在电脑中只一个邮政信箱,而不是那人的私人住址,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的,估计淹没在庶务档案之中。
绫子决定寻地址碰碰运气,问了左近的邻居,确实是有人住。
“小姐,在车上等吧,太冷。”,寡言的阿泷开口,经过昨日酒吧的事,他现在说什么也不肯让小姐离开视线,秋冬冷冽的温度他不觉得如何,但女孩子估计受不了在外面站这么久。
“没关系。”,要是人家回来看见她坐在豪华轿车上,怎能显出诚意?说不定还反效果,毕竟艺术家性格古怪的比例还是满高的,自己若连这样都坚持不下来,也不用谈什么别的。
这个艺术家的作品虽说也有些古怪,但处处透着一种意趣。
一个有趣的人,应该还是能谈的吧?
第一份正式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完成,不知不觉,这份工作的意义,已不仅仅是一个回国的理由,若能达成这个目标,那心中怀抱的冀望,是否也能借着努力而有一线曙光?
又苦等一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刚才阿泷到隔壁的咖啡厅买了两个三文治,否则真是饥寒交迫。
正当她在门口来回走,平房的门毫无预警咿呀打开,绫子吓一跳,这里面竟然有人?明明早上电铃都快按坏了!
那人披着一件浅蓝色毛呢开衫,身量颇高,半长微卷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似乎还有些睡眼惺忪。
“星野画家?”,绫子不确定地开口。
那人疑惑地抬起脸,忽然揉了揉眼睛,此时绫子也认出他来。
“咦?你!”,两人同时惊呼。
平房前是一个小花园,打理得很可爱,绫子坐在一张充满设计感的椅子上,打量客厅布置,阿泷静静立在角落,整个人没有存在感。
这个星野先生,竟然会是那个星野先生!未免太过巧合!
当时看见名字的时候,只约略觉得耳熟,不过星野不是太特别的姓氏,更何况谁能想到一个银座男公关酒店老板,六本木高级红酒吧老板,天知道还有其他什么事业的男人竟然还有另一重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画家。
早知道他就是艺术家星野,就不用找的这么辛苦了,不过真是不可能事先知道的吧,她心中苦笑。
星野端来一壶茶,又让隔壁咖啡厅送点心过来,原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拨拢整齐些,露出好看的五官,难怪香穗直嚷还要去银座那间男公关店,星野还真的颇有木村拓哉加反町隆史的气质。
“抱歉,绫子小姐,我真的完全没听见电铃的声音,我平时睡得比较沉,起的也晚,你......怎么会专门来找我?”,星野干笑两声,还知道自己家地址?
绫子一愣,难道刚刚一通说明,这位星野先生根本没听进去?还没睡醒?只好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你在泛德艺术工作?你真的是阿朗的妹妹?”
山田组的小姐根本不需要工作吧?更何况为了一个案子在人家门口站三个多小时。
“嗯,我是,不过星野先生,我来找你只是想了解您撤展的原因,希望我可以帮忙解决那个原因,我们泛德艺术真的很欣赏您的作品,希望您可以参加下周的展出。”
画画只是兴趣,这两年生意忙也不常画了,更不靠卖画赚钱,至于突然不想参加的原因,此时却不便说明。
“绫子小姐,抱歉让你跑一趟,我撤展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主展品那位艺术家的风格,和我的作品内涵不同,当然这样说是有些自大,毕竟渡边凛的作品在国际市场的价格我也清楚,不过,我并不靠这一行吃饭,不参展,我无所谓。”
绫子思考一下,不难理解。
“星野先生,我也认为您的作品和主展品呈现的风格几乎相反,但其实内核上,却是有共通点的。您当然也能看出来,渡边凛的画作用色大胆,主题却都很灰暗,凌乱线条表达她不甘束缚的反抗。而您的作品用色同样不拘常规,虽然画的内容甚至带着点童趣,例如那幅动物之家,其实是想反映一种被驯化的天性剥夺,是充满绝望的,两位的作品都有着与乍看之下全然相反的意思,一个是在绝境之中看见希望,另一个则是在看似快乐的背后表达面对命运的??无力反抗,若能一起展出,我认为,您的作品才是整个展览之中,唯一能与渡边凛的作品并列的。”
这几日翻来覆去地研究他的作品,自己这样点评也许也有些冒失。
“......这都是我个人观感而已,呃....星野先生,我自己很喜欢您的画,就算不是在泛德艺术工作,也希望您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见.......”
“绫子小姐,”,星野收敛神色,以新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些,是你从动物之家感觉到的?”
“不只是动物之家,还有那一幅化妆的女人......”
她几乎将他所有准备参展的作品都说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只见过两面的星野先生聊得如此投契,直至天色晦暗,一瞥墙上挂钟,才惊觉已近晚。
“抱歉星野先生,打扰太久了,希望您能改变主意,这是我的电话还有邮箱,不好意思,名片还没有印好。”,她拿出一张便签。
“不要对我用敬语了吧,你是阿朗的妹妹,也像我的妹妹。”,星野微笑,“让你在冷风中站这么久,为了赔罪,能不能让我请你吃个晚餐,展览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