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春天的理由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很久,林静文始终没有给他答案。她抽回手腕,端起他手边的杯子,完全将他视作空气。
    从前也是这样,如果问题是她不想回答的,她就会毫无波澜地略过,不给任何信息。
    醉意好像还没散尽,陆则清弯了弯唇,轻微叹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
    目光瞥见她放下水杯的下一秒,低头凑过去,鼻尖擦过她的,只是很轻的触碰,她的嘴唇是潮湿的,带着一点凉。
    没有再更进一步,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侧,“怎么不说话?”
    林静文感受到喉咙里的柠檬汁,他没有加糖或蜂蜜,冰块的热量不足以稀释酸涩,她下意识拧住眉,“太酸了。”
    “哦。”面前的人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太听得清,刚要抬头,陆则清已经吻了过来。他撬开她的牙齿,用力吸允她的舌头,背后是大理石桌面,紧贴在她的腰后。
    他的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专注,慢慢从她的唇边移开,落到她的耳后。他总是可以精准找到她的每一个敏感点,不轻不重地啃咬,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林静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耐心。”
    他声音很低,又很沙哑,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少了很多锋利的东西,像一只低下头颅的小狗,头发擦过她的脸侧,“更没有你想的那么冷静。”
    “那你想怎么样?”林静文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喝醉的陆则清比清醒时的陆则清要难以拒绝,动作比语言先给出答案,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让我夸奖你吗?”
    第64章 独家的记忆
    “可以。”陆则清松开手,眼神还是不算太清醒的状态,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你想让我夸你什么?”回溯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林静文实在没什么哄人的经验。
    “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陆则清侧过身,自顾自又开了瓶啤酒,他有点不想那么快清醒,手边的柜子里还有很多用来调酒的小瓶伏特加,他拧开,全部倒在装柠檬水的杯子里。
    灯光不算太亮,他用肩膀挡住她的视线。
    林静文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当他是口渴,话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我觉得你很棒。”
    她学着电梯里旁听过的楼下妈妈夸奖女儿的语气,“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陆则清放下空掉的酒杯,低头切了颗柠檬,回过头看她,“哪里棒?”
    浓烈酸涩的味道盖过了酒精的味道,林静文微微皱眉,“就……你可以自己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那你也棒。”陆则清看着她,他眉眼柔和的时候比冷脸要好看很多,“你不仅可以自己独立完成很多事还可以完成非常出色。”
    林静文没接这话,柠檬汁好像在她胃里重新榨了一遍,她目光错开,“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比赛,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要走,陆则清从背后拉住了她,他声音很低,可能是醉酒的原因,透着那么一点哑,“比赛在国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正好放松一下。”林静文拨开了他的手。
    “林静文。”陆则清却再次攥住,他脖子有些红,比刚刚洗澡前好像更严重了些,“刚刚在车上,我给高飞发了封邮件。”
    “我帮你请了一天假,以居家办公的名义。”
    林静文职级还没到可以不用打卡上班的程度,她确实有冒出过明天要不请假的想法,但居家效率实在太低,不如直接去公司做完再离开。
    只是她有这份想法和他利用职权提出,概念还是不一样的。她不需要这种刻意的优待,何况这种越界的通知,也会让高飞误会他们的关系。
    陆则清看出她的顾虑,“上次在平江签的那份合同,客户不是提了要面谈确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你那位顶头上司肯定不愿意亲自跑一趟。”
    “我白天已经见过他了,你只需要找陈译签字就行。”
    他已经帮她把工作做完,只是明面上的流程还没公示。
    “你不要这样。”林静文并不想把生活和工作混作一谈,也没想要这种所谓的特权。虽然今晚折腾这么久,确实有些疲惫,可属于她的工作也不会因为这一天的缺席而消失。
    “我不需要这些所谓的优待,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林静文语速慢了些,“我也不想被迫承接你的好意。”
    她停了几秒,“我想休假可以自己申请。”
    “那你申请。”陆则清接得很快,过程以什么形式发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不想看见她总是把琐碎的工作放到第一位。何况还是她并不喜欢的工作。
    “你酒醒了。”林静文看着他,用的是陈述句。陆则清开口否认,“没有。”
    “没有就回去睡觉吧。”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仍旧是平静的。餐桌顶部的灯光是明亮的白色,幽幽洒落下来,将她瞳孔的颜色照得浅了些。
    陆则清又有些渴望酒精,不理智的情绪总是被她三言两语挑起,他挪开了她递来的水杯,“林静文。”
    “如果你是想用不回应和沉默的方式来劝我放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用。”
    “感情这东西不就讲求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也不能真的拿你怎么样。我不会强求你接受我,你也别强求我放弃。咱俩就该干嘛干嘛,井水不犯河水,碰到就以朋友的身份自然相处,没碰到就拉倒,行不行?”
    过去这么多年,林静文还是很佩服他的逻辑,几乎就要被他说服,点头之前又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碰到的定义是什么呢?”
    如果是指见面,他们在同一家公司,几乎每天都要撞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不在公司,他们之间的朋友圈重叠那么多,相熟的好友总能聚到一起。在退一万步,以他这样三天两头地故意靠近,她想不碰到也很难。
    “这样不过是浪费时间。”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房间,那扇门没有关严,灯是开着的,露出里面一角光景。
    架子上是各种交卷和不同型号的相机。
    他的志向不在这里,她喉咙动了动,“你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什么?”陆则清掀起眼皮看她,他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随手捡起她上次的回答回送过去,“你怎么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想要什么。”
    “那随你便吧。”林静文不想再同他争执下去,她现在也没有了困意,落地窗外是寂寥无声的夜色,“你的人生怎么过,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是上帝吗?”陆则清执意去看她的眼睛,“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能得到?”
    讲完似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我没多少想要的东西。”
    “如果许愿有用,恐怕上帝每天都能听见我重复的叩问。”
    林静文终于在这句话中抬起头,望着他,“你要叩问什么?”
    他想叩问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不公平。
    为什么要让积极生活的人一次次遭遇痛苦,跌进泥潭,明明她那么坚定那么勇敢那么笃定自己会开始新的人生。
    陆则清低下头,这次是他不敢对视,“你说得对。”
    “人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平复了会儿,直到脸上看不出情绪,“我现在就在做我想做的事情,留在clink,看它从中低端做到高端,最好能做成行业标杆,一骑绝尘。”
    林静文不说话了,低头盯着地板上的光影,工业灯光不会随着风向移动,此刻恒久不变地照在她的脚下。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旁边有客房,你明天要去公司还是做别的,都可以。”陆则清率先打破沉默,“太晚了,这个点也打不到车。”
    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水流冲过手背,冰凉的触感勉强能降下一点燥意。
    陆则清家里的装修风格大多偏冷调,客房放了香薰,有浅淡的木质香浮动,带着几分催眠的作用,她一夜都睡得很安稳。
    醒来不是因为闹钟,而是出于某种生理本能。
    腰后到小腹都涌着一种强烈酸痛感,她几乎是立即掀开被子,幸好没弄到床单上。
    林静文生理期一向不怎么规律,她也没仔细去记,在公司或者家里都有备用的东西,今天纯粹是意外。她推开洗手间的门,随意应付了下,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林静文忍着疼痛,脸色过于苍白。
    陆则清原本倒水的手停住,他眉头几乎是下意识拧紧,“吵醒你了?”
    腹痛像是在醒来那一刻就摁了开关,昨晚那杯加冰的柠檬水这会儿产生了奇效,林静文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完全不想说话。
    陆则清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走近扶住她的手臂才意识到,“手怎么这么凉?”
    “生理期吗?”
    “是。”林静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有点突然,我没带卫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