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133节

作品:《窃子

    她要一个个问。
    但这可为难掌柜的和店小二了,出入客人成双成对,他们哪里记得住所有的客人?不过目及扶观楹那双寒霜的眼眸,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攒足了脑筋去想。
    夏草:“世子妃,何不告诉王爷,有王爷相助,定能尽快找到公子。”
    扶观楹:“父王近来心神损耗得厉害,若让他老人家得知麟哥儿失踪一事,对他的打击太大。”
    “世子妃,对不住,都怪奴婢。”春竹内疚至极,恨不得以死谢罪。
    扶观楹面色稍微和缓,袖子盖住颤抖的手,轻声道:“勿要自责,此事与你无关,要怪就怪那居心叵测的贼子。”
    “也许是人牙子。”
    说到这,扶观楹面色冰凉,蓦然一念划过,她想会不会是玉梵京?
    不会。
    若玉梵京真要带走玉扶麟,他会告诉她的,他不会一言不合就带走玉扶麟,他清楚玉扶麟对她有多重要。
    “暗卫那边在附近排查得如何了?”扶观楹问。
    夏草:“尚未发现什么明显踪迹。”
    扶观楹掩饰失落,麟哥儿你在哪?一定要平安无事,娘很快就会来找你。
    一个侍卫进来:“世子妃,有个小乞丐说要给你一份信。”
    “乞丐?”
    “让他进来。”
    小乞丐进了屋,将手里的信交给楼中最尊贵最漂亮的女人手中,然后离开。
    扶观楹看手里的信,字迹潦草,勉强看清内容——
    想见孩子,明日申时二刻来巉东山顶,切记只许你一人来,若被我发现你带了人,孩子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最后一句话上打上了属于死亡的“叉”字,阴冷狠辣。
    “拦住那个孩子。”扶观楹出声。
    侍卫听令拦住那小乞丐,扶观楹来到门口,看着颤颤发抖的小乞丐,蹲下来掏出荷包递给他。
    “告诉我谁让你来送信的,说了这袋钱就是你的。”
    小乞丐眼前一亮,毫不犹豫收下钱袋子:“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扶观楹微笑,“我给你的钱可是不少。”
    小乞丐想了想:“他走路姿势很奇怪,好像腿瘸了。”
    扶观楹放小乞丐离开,男人,瘸腿,有仇......
    扶观楹只想到一个人,在为玉珩之守陵的玉澈之,虽然他是自作自受,但不排除他会记恨上扶观楹,毕竟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因为扶观楹才导致他变成一个庶民,人就是这样。
    扶观楹派人去陵墓看看情况,玉澈之果真不见了踪影,而王府原来安插在陵墓的守陵人则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好在扶观楹的人过来才捡回一条小命。
    守陵人是被人从后偷袭昏厥,后脑勺出了很多血。
    而那个偷袭的人可想而知。
    玉澈之失踪了,他没有去王侧妃和辜氏所在的尼姑庵,彻底不见了踪影。
    想找到失踪的玉澈之,无疑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而扶观楹确信玉扶麟就在玉澈之手里。
    扶观楹手脚冰冷,沉默地回了府,心神不宁等暗卫的消息,指甲死死陷进手心里,然枯坐一夜,也没等到好消息。
    找不到玉澈之,更别提玉扶麟了。
    扶观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熏了提神的香,带上压裙刀和迷药决定独自上山。
    “世子妃,让奴婢一块去吧。”夏草和春竹异口同声。
    扶观楹摇头:“事关麟哥儿安危,我必须慎重。”
    “可是......那让奴婢送您一程,您把号火带上,若您成功救下公子需要离开,可发号火,届时奴婢会过来。”
    “好。”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闷热,叫人透不过气来。
    春竹和夏草送她至巉东山附近,尔后接下来的路程俱是扶观楹一人走。
    为赶上时辰,扶观楹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巉东上,骑马至山脚下,她仰头张望山顶,只有高耸的树木,可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山上看她。
    扶观楹攥紧缰绳:“驾。”
    在靠近山顶时她发现一间木屋,纵目扫过,扶观楹加快速度上山顶。
    阴云密布,狂风猎猎作响,如虎啸声振聋发聩,刺的扶观楹耳朵嗡鸣,终于,扶观楹赶到了山顶。
    巉东山是一座非常高大的山峰,也名断刃峰,一面长满树木灌丛,一面是险峻崎岖的断崖壁,下临深渊,云海翻涌,飞鸟不敢近,唯有雄鹰穿梭。
    山顶即为崖头,此山峰距城足足二十里开外,人烟稀少,草药丰盛,一般只有采药人才会来这边。
    打眼望去,是一方平坦的空地,空地旁边长了几棵树。
    扶观楹下马,试着喊道:“出来,玉澈之。”
    “呵。”玉澈之一瘸一拐从崖前的树后走出来,冷笑道,“扶观楹,你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会有谁?”
    “也是,二弟死了,我母亲和妻子也被你送到尼姑庵去了。”玉澈之嘲弄道。
    扶观楹不打算和他闲聊:“麟哥儿呢?”
    “哈哈哈哈,麟哥儿,不该叫‘麟姐儿’吗?父王果然偏袒你们,即便知道玉扶麟是女孩,也不惜替你们隐瞒。”玉澈之面色狰狞又愤恨,一字一句俱是咬碎了牙吐出来,字字泣血。
    扶观楹:“她在哪?”
    玉澈之回到树后,须臾拎着被五花大绑的玉扶麟出来,粗蛮扔在地上,玉扶麟痛得皱眉。嘴巴被布堵住,只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声。
    扶观楹看在眼里,心口一痛,她攥紧手心,指节用力到泛白,愤怒又心疼,恨不得剜了玉澈之的眼珠子,可孩子在玉澈之手里,她再恨也只能隐忍。
    玉澈之将扶观楹的忍耐收入眼底,哈哈一笑,抬起一条还算正常的腿,用力踹玉扶麟的肚子。
    “住手!”扶观楹忍无可忍,说道,“玉澈之,她还是个孩子,你何必对她动手,你若有恨冲我来便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为何要牵连一个无辜的孩子?”
    “无辜,她可不无辜,她抢走了我的世子之位,而你这个贱人害得我沦为一个腿瘸的废人,我恨呐,我恨不得喝了你们的血吃了你们的肉。”玉澈之语气阴鸷,神情扭曲而疯狂,此时的玉澈之已然不能说是人,而是一个失去神智的疯子。
    见状,扶观楹心口发紧,立刻道:“你不要伤害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世子之位我也可以给你,父王那边我会去说。”
    “世子之位,谁会让一个瘸子当世子?何况——”玉澈之冷笑,“扶观楹,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说这些不过是想从我手里救下玉扶麟而已。”
    扶观楹拼命压下颤抖的声线,绞尽脑汁稳住情绪不定的玉澈之:“我是想救孩子没错,但我说的话也是真的,比起孩子的安危,旁的都不算什么,你腿不方便,我可以请张大夫给你医治,有张大夫在,他一定可以治好你,届时世子之位就是你的,也没有人会质疑你。”
    “真的?”
    “真的。”
    “哈哈,好。”话落,玉澈之一脚踩在玉扶麟的腰上,玉扶麟蜷缩在地,扶观楹吓得脸色一白。
    “玉澈之,你做什么?”
    玉澈之:“扶观楹我知道你在意玉扶麟,所以我才要当着你的面儿好生让你看看,也让你痛上一痛,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扶观楹险些要崩溃,身体剧烈战栗,大声道:“玉澈之,你别动麟哥儿,你想发泄怒火冲我来就是,不要动孩子,你好歹也是个父亲,你也有两个孩子,我从未因我们之间的恩怨苛责过他们!”
    提及两个孩子,玉澈之面色一变,像是冷静下来。
    扶观楹接续道:“你放了麟哥儿,绑我出气,我任凭你处置。”说罢,扶观楹扯下一截衣裳,自缚双手。
    “你以为如何?”
    玉澈之看眼玉扶麟,再打量送上门来的扶观楹,说到底,他绑玉扶麟也是为扶观楹。
    “好,你过来。”玉澈之收回脚。
    扶观楹慢慢过去,至玉澈之跟前,她道:“你不放心可以再绑一次,放了麟哥儿。”
    玉澈之又用绳子捆住了扶观楹的双手,然后他就挑起她的下巴。
    “麟哥儿。”
    玉澈之却笑:“扶观楹,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瞧瞧,我绑了玉扶麟,你便送上门来,这么好的把柄,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吗?”
    “你——”扶观楹惊怒,面色涨红,用力甩头后退,“你要反悔?”
    “是又如何?”
    扶观楹全身紧绷,虽然她的手腕被绑住了,可手掌还能自由活动,适才她已把迷药攥在掌心,只待好时机撒。
    眼下玉澈之正处于得意松懈之时,正是绝佳的好时机,扶观楹眼神一凛,便要动手,不过玉澈之岂是蠢货,他知道扶观楹不是一般女子,她敢孤身前来定然也是有底气的,她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
    玉澈之有所防备。
    却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冽铿锵的声音:“蹲下。”
    扶观楹照做,只听冷箭咻的一声响,箭矢破空,寒芒闪过,转瞬之间钉入玉澈之的心口。
    箭快的不可思议,哪怕是玉澈之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低头,心口上面插了一支箭,鲜血直流,痛得玉澈之本能捂住心口。
    所有的事发生不过一个呼吸。
    扶观楹瞳孔骤缩,耳朵捕捉到箭矢入肉的声音,抬头见玉澈之中箭,立刻对玉扶麟道:“麟哥儿,快滚到安全处。”
    玉扶麟听令,马上滚动身子,而扶观楹则是抬腿,重重往玉澈之下/胯一踹,然后把掌心的迷药撒下去,玉澈之痛呼出声,身子摇摆连连后退,也不慎吸食了迷药。
    “贱人!”
    玉澈之没有昏迷过去,一双眼充血可怖,可能是痛觉导致他没昏迷。
    扶观楹不可置信,脑中思绪飞转。
    迷药没起作用,玉澈之也没有被一箭射死,她还在危险中。
    虽然扶观楹很想弄死玉澈之,但双手被敷,着实不好行动,报仇不急于一时,扶观楹权衡之后又用腿踢了玉澈之几下为玉扶麟拖延时间,见玉扶麟滚远了,扶观楹才转头就跑,不出意外,视线之内她看到玉梵京执弓策马而来。
    忽而,玉梵京眼神大变:“楹娘,小心。”
    话音未落,扶观楹的头发就被玉澈之抓住了。
    “贱人,想跑?我就算是死也要带着你一起。”玉澈之阴狠道,口中吐血却毫不在意,用力拽住扶观楹的头发把人往怀里一带,复用手臂勾住扶观楹的脖颈,低声道,“跑哪里去?”
    扶观楹企图去拿压裙刀,奈何手被束缚连裙子也掀不起来,她不得不放弃,转而用脚去踩玉澈之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