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骗宿敌合修后

    四下一片哗然,虽不做声,但都频频互换眼色。
    谢玄闻言呆住了。
    纵使现在九天雷引立即当头劈下,他也没空挪动分毫。
    江让说什么?
    他的东西?什么东西?
    那束自己守了几千年的灵脉?
    可那不是仙君的东西么?
    嘶,仙君叫什么名字?
    他使劲在脑中搜寻,却忽然发现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都得不到答案,谢玄忽然意识到不对来,好像每到想要往深了去回忆更多跟那个人相关的事情时,不知为何都会绕过去。
    但那几千年却都离不开那个人,所以他才不记得的吗?
    谢玄在一旁心乱如麻,面前的对话却并没有结束。
    裴继的脸上掺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抖着嘴唇道:“你、你们都……”
    他只说了半句,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起来,喉咙中哑得仿佛含了口烧红的木炭:“凭什么?”
    裴继脸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拼尽全力嘶吼道:“凭什么你们生来就享有无边寿命?凭什么我!我们这些人费尽心血修炼最后被你们当了养料?!”
    他这一句嘶吼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说完立即吐出了一口鲜血。
    人群中不少人被他的话触动,却只是闭口不言。
    稍远些的徐韪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插话。
    “不公平……”裴继双眼神色涣散,口中仍喃喃道,“不公平……”
    “不公平?”江让的声音中有一抹冷意,“你杀人续命,对那些人便是公平了?”
    “我只是、只是想要活下去……”裴继反驳,“你们、堵了飞升之路,我总、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其实当年他大乘境命限将满时,也想过算了吧,既然没有飞升的机缘,那便算了吧。
    可当他再次见到谢玄,见到水中的金色灵脉,巨大的疑惑和求生本能笼罩住了他,他明明是修真界公认的天才,早早突破了大乘境,却在境界上徘徊了足足六百年。
    再后来,他发现了谢玄的秘密,长梧的真相。
    他不甘心。
    就算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依然不甘心。
    谢玄皱眉冷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想飞升?”江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让你体会体会。”
    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裴继猛然抬头,眼中忽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光:“真、真的?”
    “不过,也只是体会。”
    话音一落,江让忽然抬手,隔空点了一下裴继的身体上方。
    一道金色法阵缓缓出现于空中,里面流转的灵光向下洒在他身上,看不懂的字符从法阵中落下来,犹如一条条锁链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身体。
    裴继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有理解到那些话的意思,便听江让又开了口。
    “九……”江让顿了顿,道,“钟烨,把他送走,别死在我这里。”
    ……我这里?
    谢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让,他说的每句话都能听得清楚,却无法理解。
    “嗳。”钟烨应了一声,手中盘着几枚古币上前,他捏着其中一枚,往几个方位轻轻一敲,古币上光芒闪过,转瞬间,裴继连同那道金色阵法便通通消失不见了。
    谢玄抽空晃了一眼,越看越觉得钟烨手里的东西眼熟——那不是他从钟烨手中骗去,放在瀛洲万象星台上淬炼的钱币吗?
    怎么在他手里?钟烨……去过瀛洲了?
    许是他表情中的困惑有些明显,钟烨呵笑了一声,抛了下古币道:“物归原主。”
    此时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裴继就这么走了?难道……”
    难道真送他飞升了?
    若是之前,他们可能不会相信有人能直接让谁得道飞升,可面前这几位……真说不准。
    明眼人都看得出霁珩清尊在融合了那条金色灵脉之后的变化。
    徐韪转头道:“你没听见?只是送他体会罢了。”
    有人闻言小声嘀咕道:“飞升还能体会?那我也——”
    在场有几位已经磨砸出味儿来了,按先前所说,那法阵的启动需以全部修为为引,散尽灵力才能沟通长梧,以其灵气滋养秘境,所谓秘境,实质上也可以说是那些得道飞升之人的陵墓。
    因此,“体会”?
    想必只是让裴继感受散尽修为是何种滋味罢了。
    徐韪眼神朝出声的人晃了一下。
    也什么?也想体会?
    灵力先是巨量流逝,然后被层层剥离,直到一丝都不剩,身体中再也激荡不起一点波澜,灵脉在片刻间枯萎消散,这种感觉,比生剥筋脉血肉还要来得痛苦。
    灵力越强,散尽的过程就越漫长和煎熬。
    体会这?疯了么?
    徐韪自嘲似的笑了笑,却看见他那徒弟正看向他,冲自己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他怔了一下。
    还好。徐韪想,他没做错。
    江让转向已经许久没有动作的众人,对他们道:“你们自行下山,若想继续历练便继续。”说罢他转身走向屋舍,只留下一句“半月后闭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三三两两地走向山道。
    只有玉启没动,徐韪他们也停下来看他。
    “清、清尊!”玉启不知道这个称呼是否还能得到回应,还是喊道,“霁珩清尊。”
    江让脚步停了一下,微微偏头。
    玉启大喜,连忙稳住心神行了个大礼,他顿了一息还是沉下嗓音问道:“我想问……是否确如裴继所说,我们一生追寻的得道飞升——当真毫无意义?”
    走向山道的众人也停下脚步,纷纷转头看过来。
    江让也不知是觉得这个问题浪费时间还是无言,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谢玄也没空搭理他,他思绪混乱,只本能地跟在江让后面。
    玉启心中十分失落,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后整个九州的修道之人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要陷入一段长久的挣扎之中了。
    他叹了口气,侧身想要离开,不料却被人拦了一下。
    玉启转过目光,发现拦他的是钟烨。
    “那等狐鼠之徒说的话,你也信?”钟烨笑眯眯地转着手中的古币,“以全部修为打开通道是没错,但只有这样才能散尽九州灵气修炼出的灵力,以纯净的神魂去到长梧。”
    他道:“你们这样的高手难道看不出秘境内的灵气与外面九州灵气截然不同?”
    玉启怔楞住了,但不可否认,他心中的巨石算是放下了,在场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玉启:“多谢道尊。”
    钟烨这番话不知真假,也无从验证,但他宁愿相信,否则修真界怕是要散了,如果所图皆为虚妄,那修道还有什么意义。
    徐韪等人同钟烨眼神示意,跟着百余人下山去了。
    钟烨目送他们离开,又回头看了那间敞开门的屋子,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也离开了。
    .
    谢玄整个人都乱成了一团麻,明明这场演了快千年的闹剧终于结束,但他好像掉入另一件更严重的漩涡中。
    他踏进屋舍的那一刻,看见江让依旧坐在窗边的榻上,就好像两人此时正在归云峰的小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谢玄这才发现,归云峰的布置竟然跟这间屋子极为相似,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有些发懵,尽管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心中仍旧充满了谜团。
    显然,有这样心绪的并不止他一个人,江让靠在窗前眼神放远,眉眼间也有藏不住的混乱。
    “阿让?”
    谢玄想了想,还是轻唤了一声,“你……”
    若是原来那个江让,此时保准要爱答不理地晾他一会儿,可如今江让却循声回头,目光轻柔地看向了他。
    “嗯。”江让朝他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谢玄简直受宠若惊,大步走过去反托住江让伸过来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谢玄一走来,江让又转过脸去看窗外,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谢玄心中有无数问题想问,但见到江让这副既是怀念又有些许悲伤的模样,还是咽了下去。
    一阵清风拂过,把江让垂在胸前的头发吹起,好巧不巧地吹往了谢玄的方向,他本能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这缕长发握住,搭在指间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终于引起了江让的注意。
    “这里好像没有变过。”江让淡声道,“……你常回来么?”
    谢玄摇了摇头:“不常。”想了想他又补充,“我只在到了开启时间的时候才过来。”